紀錄劇場在歐美

「紀錄劇場」在西方劇場發展史中,其實早已經歷了幾次的變革……

 

德國

要數當中的先驅, Erwin Piscator及Bertolt Brecht莫屬,紀錄劇場其實由他們20年代所建立的史詩劇場(Epic Theatre)演變而成;及後到60年代, Peter Weiss不單積極創作,更撰寫紀錄劇場的形式及戲劇構作等理論,如《素材與模式:有關紀錄劇場的定義》The Material and the Models. Notes Towards a Definition of Documentary Theatre 。藝術家搜集文獻、書信、報紙及法庭紀錄創作演出,因當年平民掌握資訊不多,劇場提供資訊並建構了政治討論的空間,以劇場來論證是當時的一大突破。德國紀錄劇場近10 年再度蓬勃,Hans-Werner Kroesinger,Andres Veiel, 及里米尼協議(Rimini Protokoll)更在國際劇壇大放異彩 。

英國

英國的紀錄劇場發展較德國遲, 由60年代尾Joan Littlewood 的《噢!真是個美好的戰爭》OhWhat a lovely war 開始,並由Peter Cheeseman去奠基。他們相對著重口述語言的特性,創作手法稱為引錄劇場(Verbatim Theatre),劇中的一字一句,甚至語氣及停頓均來自錄音訪問。當年英國流行文化如電台廣播劇及卡式錄音帶的出現亦有影響。英國當代的Alecky Blythe 更以音樂劇形式創作引錄劇場《倫敦路》London Road; Nicolas Kent 在三輪車劇院(Tricycle Theatre)則發展法庭戲劇為主,亦上演過Philip Ralph 的《深切》Deep Cut;甚至有名的形體劇場DV8 也應用不少紀錄劇場創作手法。

美國

「活報」(Living Newspaper)於1935年由聯邦劇場計劃(Federal Theatre Project)策劃,期望在劇場中達到與報紙相類似的效果,鼓勵觀眾在劇場探討社會議題。而2000年的板塊劇團(Tectonic Theatre)創作的《同志少年虐殺事件》The Laramie Project,將美國紀錄劇場推到高峰。還有後911 的《我的名字叫麗秋歌里 》My name is Rachel Corrie,亦帶來不少迴響。

紀錄劇場在華文

紀錄劇場近年開始在華文地區相繼出現……

 

香港

在香港不乏以開拓政治討論為目的的劇場作品;以文獻入戲其實早於90年代已出現,但打正旗號以紀錄劇場為創作手法的,有一條褲製作《本來沒有菜園村》、《1967》、《教育有戲》及《樂地生根》、中英劇團的長者口述歷史劇及進劇場的引錄劇場《樓城》。近幾年愈來愈多的獨立藝術家及小型劇團作嘗試,如林燕、她說創作單位、Spoken Light及 William et al 創作研究室等。相信本地政治不穩、集體創作的流行及主題愈見複雜等背景,催化本地紀錄劇場的發展。

中國

內地有生活舞蹈工作室,探討樣版戲的舞蹈作品《紅》(此劇曾來港參展 i-dance 舞蹈節)

澳門

澳門的戲偶紀錄劇場 Made in Macau 2.0,甚至早至《碌落蓮溪舞渡船》、《漂流者之屋》、石頭公社《是或不是快樂王子》與梳打埠實驗工場的兩部《記憶藍圖》等,都在演出中應用紀錄劇場的創作手法。

台灣

台灣在台北藝術節總監耿一偉的全力策動下,不單邀約作品及海外藝術家舉辦紀錄劇場工作坊,更鼓勵本土劇團嘗試,如2015年台北藝術節,由阮劇團負責的開幕節目《家的妄想》。

一條褲製作與紀錄劇場

 

在香港發展紀錄劇場一直是我的心願,大約2002年首次聽聞「紀錄劇場」,好友興致勃勃的給我介紹《同志少年虐殺事件》紐約的演出。那時我正思考劇場可以怎樣與社會接軌,《同》劇以一件真實事件為基礎,創作人身體力行搜集資料,然後編作成一齣情理兼備的劇作,這種創作方法彷彿打開了一扇門。不久自己便牟然以一宗本地案件為基礎,搜集資料,企圖東施效顰,可笑自己低估了紀錄劇場的籌備功夫,結果處處碰壁,計劃無疾而終。最深刻是致電一位報告文學作者,她寫過這宗案件,我道明意圖後,她便搶白:「你們這些攪戲劇的人,有沒有想過當事人的感受?」被她數落了十多分鐘,令我幡然醒悟,紀錄劇場的力量來自它與真實息息相關,但是也正因那是別人的真實人生,我必須謹慎,不能輕忽,所以便把紀錄劇場暫擱一旁了。

2013年出現啟機,劇團以「重建」為主題參加社區文化大使計劃,當時我想:「何不以紀錄劇場來介入?那不是扣連劇場與社區的上佳手法嗎?」況且擺在眼前便有反高鐵/菜園村這件事為依歸,感謝當時不少朋友協助,尤其是菜園村村民慷慨分享,令平日甚少有迴響的社區文化大使演出竟然獲得觀眾投稿鼓勵:

「選擇用藝術作為歷史、社區、群體的發展紀錄,並不是因為我們對於消逝的事物過分執著,而是因為我們看到這些消逝的事物中,珍藏著一些重要的價值。我們把這些重要的事物整理、組合,以溫和的方式向大眾訴說,希望能得以溝通、理解、支持,乃至傳承。⋯⋯我們必須不斷地去提醒,紀錄這些我們認為重要的事情和價值,這是藝術的責任,我們每個人的責任。」Cici,主場新聞:【藝術作為一種紀錄-《重建菜園村》-紀錄劇場】

《重建菜園村》後來更繼續發展為《本來沒有菜園村》,創作期間,令我看到紀錄劇場另一重要價值:打破迷思,給予平民百姓話語權。憑這信念,我著手創作《1967》,希望為這段模糊的歷史撥開雲霧:

「製作人員為這套劇投入了大量心力,蒐集資料,走訪親歷 67 事件的民眾、警員,以及社會學者,把歷史碎片拼貼成這幅綻放異彩的時代馬賽克。⋯⋯不單以多元角度敘述、組合歷史片斷,更把立場迥異的個人、以及團體之觀點呈現出來,讓觀眾能對 67 事件有更全面的認識。」老飛,《1967・騷動》:「硝煙下的脈搏:記《1967》觀後感」

經過以事件為主軸,我轉而著眼特定社群,挪用了與紀錄劇場相關的標籤-人種誌戲劇,美國學者Johnny Saldaña認為兩者其實二而為一,只是側重點不同,所以不少紀錄劇作,也可稱為人種誌戲劇。我們其後陸續創作了《教育有戲》、《落地生根》、《中間人》、《我的父親・我的兒子》、《時代紀錄者》等,聚焦不同社群,聆聽並分享他們的說話與故事,喜見成果為他們帶來動力:

「全劇精彩和值得思考的地方未能盡錄,我亦寧願各位會買票入場支持,尤其行家,你或許會買到共鳴,或許會因著你一直猶豫的事能夠找到答案。我衷心感謝胡海輝老師和一眾演員,把記者內心的掙扎和日常工作都毫無保留地呈現在眼前,儼如一個老朋友跟你說『我明白你』般教人安慰。」Hoi Yan Tam,香港記者協會網頁-【道出記者內心掙扎的戲劇-《時代記錄者》】

經過數年實踐,我深信紀錄劇場有其價值,至少令我這劇場人對社會的人與事明白了不少,況且香港還有不少題材值得探討,一條褲製作也正蘊釀著不同計劃。不過紀錄劇場這類型本身還有許多探討空間,我一直受英語世界的紀錄劇場薰陶,非英語的取向必然又是另一片天空, 期望經過2017年夏天紀錄劇場節的沈澱洗禮,未來紀錄劇場在香港有更蓬勃的發展。